第二章 无名玉石

“喂，快醒醒，天都黑了。”

“嗯……嗯?”

少年睁开了看上去有些挣扎的上眼皮，露出了茶色的瞳孔，睁开眼睛看到了身前半蹲着的少女，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篮子。不远处的天际，还残余着最后一抹晚霞，三三两两的星星在深蓝的天空中时隐时现。

“呜…..天都要黑了啊……”

少年用力的摇了摇睡的有些迷糊的头，少女看到黑发少年这憨态可掬的一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坐到了少年的旁边。

“喏，这么晚了你该饿了吧，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快点趁热吃了吧。”

“我怎么睡着了……”少年抓了抓睡的有些蓬松的头发，努力的回想着自己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喔，那时候你和那些人在调笑……”“闭嘴啦，快点吃东西!”听到少年说起下午的事情，少女不禁脸颊一红，只是在夜幕的掩护下，少年并没有注意到。或许是因为已经很晚了，少年显得胃口特别的好，只三两下就将少女带来的食物一扫而光，然后从身后拿出水囊大大的喝了两口。

“呼，好吃。”吃饱喝足的少年用衣袖抹了抹嘴，发出了满足的声音。得到了少年的称赞，少女脸上的红晕愈加浓重，似乎连心跳都有些要加快的倾向。

“你、你喜欢就好，我先回去了，我要赶快回去准备成人祭的事情!”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奇怪，少女慌乱了起来，连忙找个借口想要离开。

“准备?不过是去讨伐一些白速龙而已，并不难吧。”少年感到有些不解，历年的成人祭都是让即将出师的年青猎人们独自猎杀一头白速龙，白速龙是雪山上最常见的怪物之一，与波波和雪山鹿不同，白速龙对人类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但是对于一个娴熟的猎人来说，猎杀一头白速龙实在是太容易不过。对于成人祭这项历史悠久的仪式来说，狩猎白速龙其实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式而已。

“不，不是…额…嗯…我要去多看看雪山的资料!”少女愈发的慌乱，连声音都有些不自然的拔高。

“真是奇怪…那，一起回去吧。”少年起身将大剑背到背后，拿起了地上的篮子向村口的方向走去。少女显得有些拘束，连忙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之间都维持着微妙的沉默，耳边只能听见身后小河的潺潺流水声。小路两边的草丛中被两人的脚步撵出了几只雷光虫，带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向着村口黄晕的灯光飞去。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艾丽娜家门口，少女一把从少年的手里抢来了篮子，连声再见也没说就急匆匆的跑回了家里，只留下身后满头雾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的少年呆呆的站在门外。

“算了，可能她又发什么疯了吧，不管她了。”少年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向自己位于村子一角的小屋走去，少女家门口悬着的灯光将少年还有些单薄的背影无限拉长，直到少年的身躯渐渐融入了不远处的黑暗中。

回到了熟悉的小屋里，少年解开胸前的系带，将背负在身后那看上去甚至要比少年还高几分的骨制大剑卸下，轻轻的将它倚在了墙角，然后脱下了身上的雪山装，这时，一块粗糙的玉石突然从围裙中滚落，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少年连忙弯下腰捡起了那块玉石，将其在上衣上轻轻的擦拭了两下，然后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仿佛眼前这粗糙的玉石对于少年来讲却如同无价之宝一般。玉石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少年坐在大床上看着手中的玉石，想起来前些日子村长对他说过的话。

“我的父母……通过了成人祭的考核之后，就可以动身去寻找他们了吧。”少年握紧了手中的玉石，暗暗下定了决心。原来这玉石竟是少年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所留，老村长说，那是教官例行的巡山过程中，在雪山深处看到了一个昏迷的婴儿，身上并没有任何能证明少年身份的物品，而在婴儿的怀里，他们发现了这块做工粗糙的玉石，大概这便是父母在丢弃这婴儿时留下的信物。由于怪物的频频入侵，大量的村落沦陷在怪物群的冲击下，被逃跑的父母不小心，亦或是有意抛弃的婴儿比比皆是，所幸少年的运气还算不错，被巡山经过的教官发现并带回了波凯村，在村长和大家的照顾下养育至今。

小时候，少年便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村外小河边的那棵大树下，看着不远处河岸边其他的孩子们嬉戏，有时候那些孩子们的母亲会过来，带着一点水果，招呼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孩子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每当看到这样的画面，少年总是会显得有些失落，而每当这时，艾丽娜总会去阿姨的篮子里用自己的小手抓上一把水果，走到少年的身边，努力的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来照顾这个从小便一个人长大，从来不知亲情为何物的少年。其实艾丽娜也并未比少年大出多少，但是在一次次孤单无助的时候，她总会向自己伸出援手，像一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尽管少年从未亲口叫出过“姐姐”这两个字，但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把艾丽娜当做了自己真正的姐姐，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只有艾丽娜才清楚，少年那一副总是发着呆望着天空的神情，在别人看来甚至有几分孤傲、难以近人的身影，不过是因为他从小便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身边的人相处罢了。

“放心吧，姐姐”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少年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不远处斜对着的窗口还冒着柔和的光芒，显然少女还没有休息，“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前为你挡下一切风雨的。教官他说过，一个优秀的猎人，要有为人类而战斗的觉悟。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希望能够为我所珍爱的人而战斗。总有一天我也会像许许多多的前辈一样，倒在与怪物战斗的途中。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阿嚏!”不远处，少女正带着节奏的用指尖敲打着桌面，从她紧蹙的眉头来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嗯，起风了么?”似乎是感到了夜里的凉意，少女起身将支撑着窗帘的叉竿取下，轻轻的关上了窗。

看到不远处的灯火被隔绝在窗后，少年感觉到心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一样，但是却又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这么呆呆的站立着，望着灯火消失的地方。夜色已深，村民们都以陷入梦乡，四周只剩下螽斯带着些许躁动的虫鸣声，合着夜幕中繁星闪烁的节奏时隐时现。